列治文美術館正展出《Ongoing / Pacific Crossings》。主辦方提供
【星島記者報道】列治文美術館(Richmond Art Gallery )正在展出《持續進行中的太平洋跨界》(Ongoing / Pacific Crossings ),這是與東京Art Center Ongoing 及獨立策展人原万希子(Makiko Hara,下圖 )長達7年合作的成果。展覽由原万希子與小川希(Nozomu Ogawa)共同策展,匯集11位日本藝術家, 以及溫哥華藝術家何銘茹(Karilynn Ming Ho)的作品,將展至10月4日。
Art Center Ongoing於2008年在東京成立,長期致力於推動實驗性藝術。 本次展覽延續這種精神,透過繪畫、雕塑、裝置、 表演及錄像等多元媒材,呈現豐富而不拘一格的藝術面貌。 作品充滿遊戲性、色彩鮮明,偶爾甚至帶有荒誕意味, 跳脫對當代日本藝術的單一定義,強調藝術家各自的實驗精神, 以及他們以另類藝術形式介入日常生活的方式。
展覽的意義不僅在於作品本身, 更在於7年來透過加拿大與日本藝術家的駐村、 對話及合作所建立的持續性文化交流。 列治文擁有龐大的亞裔加拿大人口, 也承載著日本裔加拿大人的歷史, 使這場展覽成為跨文化對話別具意義的場域, 探索藝術實踐如何透過不同文化、 歷史與地理疆界之間的相遇而持續演變。
在眾多作品中,有兩件尤其引人注目:
村田峰紀(Mineki Murata)的《My Back Talk》
這是藝術家於2012年表演作品的重新演繹, 此次於列治文公共圖書館前廣場進行。村田以自己身上的白色上班族襯衫作為畫布, 僅憑雙臂所能觸及的有限範圍進行繪畫, 在衣服的正面與背面留下抽象的色彩構圖。 這件襯衫如今陳列於美術館內。
或許,這場表演是對都市生活中循規蹈矩的反叛, 而隨處可見的白色上班族襯衫,正是這種社會規範的象徵。又或許,它所挑戰的是繪畫本身: 當藝術家無法看見自己正在繪製的畫面, 又受到自身肢體活動範圍的限制時,繪畫究竟會變成什麼?
最終,這件作品將一件平凡的衣物轉化為一幅繪畫, 同時也是身體運動所留下的紀錄。藝術家的身體既是創作的工具, 也是創作的主體,更是創作過程中的限制。
村田峰紀作品《My Back Talk》吸引不少兒童觀眾。Maiko Miyasaka提供
柴田祐輔(Yusuke Shibata)的《HAPPYLAND》
這件混合媒材裝置作品是藝術家重建溫哥華喜士定公園(Hastings Park)昔日遊樂園的入口大門,這座公園如今是太平洋國家博覽會(PNE)的所在地。
這片土地曾經是帶給人們歡樂與娛樂的場所, 卻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改造成日裔加拿大人的臨時拘留中心。 被拘留者隨後遭遣送至加拿大各地的拘禁營與勞動營。透過重建這座曾經象徵娛樂與歡愉的入口大門, 柴田讓同一片土地上兩段截然不同的歷史相互碰撞。
當觀眾意識到這片土地後來發生的歷史事件時, 遊樂園所承諾的歡樂便開始令人感到不安。 這座重建的大門不再只是一座消失的遊樂園所留下的建築遺跡, 而成為娛樂與囚禁、集體歡愉與集體創傷之間的一道門檻。
然而,柴田的作品並未止步於歷史與消費文化的並置。在重建的大門後方,是一間已經關閉的語言學校教室。 裝置中散布著來自不同歷史脈絡的文字與圖像,包括日本「 照片新娘」(Picture Brides)、移民招募、語言學校、職業學院, 以及打工度假簽證等相關資料。
PNE在二戰期間被改造成日裔加人的臨時拘留中心。
這些素材來自藝術家對日本移民歷史的研究、 對溫哥華日裔加拿大人及國際學生的訪談, 以及對教育機構與移民相關企業所使用之宣傳資料的考察。 教室中展示的畢業肖像,則是透過人工智能生成的虛構人物。
儘管這些歷史分屬不同時代, 涉及的社會環境與個人處境也不盡相同, 柴田卻從中辨識出一種反覆出現的共同渴望:離開熟悉的環境, 前往他方追求更美好的生活。
無論是透過婚姻、教育、就業或移民,人們對異地幸福生活的憧憬, 往往受到各種宣傳圖像、語言與制度的形塑。然而, 這些承諾背後的政治、經濟與社會制度, 也可能利用人們對美好未來的渴望,將夢想轉化為剝削的工具。
作品在此呈現出一種歷史的弔詭:有人為了追求幸福與自由, 主動離開熟悉的家園;也有人因為政治因素而被剝奪自由, 被迫離開家園,前往未知的拘禁營。
兩種遷徙的動機與處境截然不同, 卻在同一座象徵幸福的入口大門前相遇。
因此,《HAPPYLAND》逐漸產生了愈來愈曖昧的意義。 它最初只是一座遊樂園的名稱, 最終卻成為對幸福與自由這兩種難以捉摸的承諾所提出的質疑與隱喻 。
作品穿梭於歷史創傷與當代移民經驗之間, 揭示人們對美好未來的理想化想像, 與追尋夢想之後所面對的複雜現實之間的距離。
作品的核心,是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當幸福的夢想破滅之後,究竟還剩下什麼?
柴田並未試圖提供答案, 而是引導觀眾將目光轉向那些承諾消逝之後, 依然持續存在的生命經驗。
藝術家將這種狀態描述為身分認同中的一個空洞, 一種懸置於期待與現實之間的處境。從這個角度來看,《HAPPYLAND》 不僅是對日裔加拿大人一段痛苦歷史的紀念, 也是對社會如何製造與行銷幸福的檢視。
作品探討個人如何圍繞著對美好生活的承諾建構自身認同, 以及這些承諾如何可能掩蓋其背後的排斥與剝削機制。最終,這座重建的大門不僅成為連接過去與現在的通道, 也成為理想與幻滅之間的一道門檻—— 一個讓人們對幸福與自由的追求,與歷史現實正面相遇的場所。
(圖:Facebook、Maiko Miyasaka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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