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榜「香港製造」的原創動畫影集《無涯之約》（ODIUM ZERO）集科幻、奇幻、動作題材一身，以2D手繪圖為主，並使用AI軟件輔助進行動畫化。導演兼編劇孔令政同動畫總監朱漢威（Jacky）長年合作，一個主導創作與敘事，一個主力視覺實現。《無涯之約》製作成12集影集，第1集將於9月在戲院上映，他們野心大，目標是令它成為IP輸出香港，邁向國際。撰文︰李志宏、攝影︰林賓尼

AI=智能工人

過往，動畫製造過程相對線性，由分鏡、線稿到上色逐步完成。AI改變了傳統，現在可以「跳步」生成畫面，孔令政形容它是具有潛力但仍未成熟的工具，「即使AI幫你生成，也會出錯，例如人物多出了手指或背景雜訊，我們仍需要動畫師逐格檢查、修正，甚至重新手繪，有AI未必省下了時間。」Jacky補充︰「以前做一齣動畫，好多工序都要外判，本地製作根本承托不到完整流程。」若一齣作品動輒要200人，耗時十年八載去完成，「本地動畫也難以發展成穩定的創作模式或IP產業。」

孔令政（左）創作題材多元，電影作品有《第7謊言》、《見怪》、《無名指》、《偵戰》（未上映），Jacky（右）為香港電影後期專業人員協會（AMP4）副會長，擔任後期製作多年。

《無涯之約》由10人完成

AI的出現，門檻拉闊了，《無涯之約》的製作由「小」做起，對於創作上則相對「貪心」，孔令政笑稱這是身為導演的天性，希望把每幅畫面都做到最好；Jacky則說︰「我們一開始沒有打算建立龐大的動畫製作體系，而是以精簡人手運作，主要靠in-house動畫師與CG團隊完成（10人左右）。」孔令政比喻為︰「「如果只有10元，是做100個普通鏡頭？還是做10個最精緻的鏡頭？」AI在《無涯之約》中的功能是為輔助性質︰例如場景延伸，或填補部分影格（missing frames）所致的畫面不連貫，孔令政︰「有些場面9成以上都是手繪完成。」

《無涯之約》閻歌（左）由魏浚笙聲演，五月（右）由李佳芯聲演。災難應變部隊的指揮官「閻歌」的任務是協助「五月」撤離中央醫院，相信她的基因能拯救人類。「五月」為16歲網絡播主，其母親乃17年前「第一次灰降」的關鍵成員，「五月是」外星「完全體」與人類所生的混血兒，決心找出離奇感染背後的真相。

掠食怪物「骨灰」 ︰彗星劃破天際帶來黑色孢子「灰體」，感染後的人類會異變為掠食怪物「骨灰」。

Anna由盧慧敏聲演，她是疫情爆發原點中央醫院內的8歲倖存者，認定「五月」為一輩子的夥伴，卻受到「完全體」的唆擺，撤下 無法彌補的謊言，異變成龐大「骨灰」巨獸。

飛奧多由任達華聲演，他是「灰體」外星生命體的領袖，認為「完全體」是地球文明進化的新霸主，為求啟發「五月」的潛能，不惜利用「Anna」和她的母親。

講廣東話對白再調整人物口型

配音方面，16歲主角「五月」由李佳芯（Ali）聲演，保護她的「閻歌」則由魏浚笙（Jeffrey）聲演，孔令政︰「我們彈性讓演員參與塑造角色，這種做法讓配音員能用廣東話『演戲』，而非單純配音。Ali、Jeffrey配音時，會提出某些位置加一句對白，令角色立體化。」其後團隊再調整口型、時間，讓聲畫合一，這在傳統動畫製作中並不常見。

本屆Comic Con上宣布由魏浚笙、李佳芯聲演《無涯之約》角色。

《無涯之約》動作場面真人動態捕捉

至於打鬥場面設計，Jacky表示︰「若由動畫師去設計動作，有時一些細微的接觸，例如手掌如何抓住對方、力量怎樣施加，質感未必夠，節奏也不準確。」是故他們找來伍允龍擔任動作顧問，孔令政續稱，動畫與Hong Kong Action結合是新嘗試，「我們不是要拍一部武術片，而有打鬥場面時，當然要有親切感，是那種香港觀眾熟悉的動作語言。」團隊規劃每一個動作場面的shot list、分鏡，並以真人拍攝方式，逐鏡記錄人類角色同怪物的對戰時的走位、出拳打擊時的重量感，再轉化為動畫。

伍允龍擔任《無涯之約》動作顧問。

《無涯之約》的弘外之音

該架空故事中，小人物對抗龐大體制，人類、怪獸大戰，涉及大量現實中難以拍攝的場面，以動畫形式呈現，正是解決辦法。人類角色、怪物設計上具物理邏輯，當人類角色、怪物對戰時，關鍵在於尋找其「心臟」位置——這不單是生理弱點，也象徵良知、道德；由於怪物會不斷變異，弱點位置不固定，戰鬥時必須智取，帶有解謎性質。怪物會變形、細胞增生，Jacky形容就像經典動畫《阿基拉》的鐵雄那有機物不斷擴張的形態，孔令政解釋︰「我們把千瘡百孔的形象，延伸為擁有多隻眼睛的怪物。當你有這麼多隻眼，但是否能看清真相？」帶有弘外之音。

孔令政形容AI具有潛力，但仍未成熟的工具。

Jacky重看1994年《Street Fighter II︰The Animated Movie》有新體會。

孔令政拒絕致敬

孔令政、Jacky最近重看1994年《Street Fighter II︰The Animated Movie》，有新體會，Jacky︰「以前看只覺得刺激，現在從製作角度再看，留意打鬥編排，看出從劇本構思到畫面呈現之間的精準轉化。例如春麗出招，不是硬生生作必殺技呈現，而是自然地融入打鬥場景中，流暢、貼近現實，展現高度的導演調度能力。」現今創作容易依賴強勁音樂、快速剪接、誇張視覺去推動情緒，孔令政認為︰「其實有時不需要太多『招式』，靠角色的表演與關係支撐場面，更有力量。」團隊花上數月進行concept art設計，孔令政明言困難的是怎樣避免「似曾相識」之感，「好容易就有這種感覺，覺得這架電單車好像《阿基拉》金田的座駕？角色造型又似某些經典人物。」他們要時刻提醒自己避免「致敬」，「我們並非模仿或直接套用，而是學習別人的成熟，迫使自己建立作者風格。」

孔令政2014年憑懸疑犯罪片《第7謊言》漸為人知，多年來，Jacky是其後期製作夥伴，合作無間。

孔令政另一齣新作警匪片《偵戰》由古天樂等主演，屬密室鬥智故事。

孔令政與謝霆鋒、關智耀在拍攝現場。

孔令政顛覆傳統

孔令政在美國主修導演系，畢業後加入Technicolor參與《迷》（LOST）等美劇之後期工作。在洛杉磯他意識到︰「我駕車上班時，總是看到片廠外好多人在排隊，原來是等casting。我問自己，是否其中一個在等待的人？」當地影視體制門檻高，晉升困難，他回港發展主動出擊，輾轉任職TVB、ViuTV導演；2014年憑懸疑犯罪片《第7謊言》漸為人知，多年來，Jacky是其後期製作夥伴，合作無間。

孔令政創作題材多元，親情片《無名指》同郭富城合作。

孔令政以自編劇本《第7謊言》向香港電影發展局電影發展基金申請融資成功，踏上導演之路。

《無涯之約》第1集在戲院放映

孔令政創作題材多元，他認為，動作、警匪等類型片仍然是香港電影強項，惟資源過度集中，限制整體發展，《無涯之約》傾向在類型片基礎上作出混合（mix genre），將製成12集影集，第1集暫定9月在戲院放映。「《無涯之約》是講一個屬於香港，關於承諾的故事，希望觀眾從角色人物的情感裡找到共鳴。」他們的野心令該動畫成為IP，孔令政不諱言︰「影集或電影是起步。」首階段是讓觀眾認識故事世界觀，計劃稍後推出TCG（集換式卡牌遊戲）及其他衍生內容。